摘要
1) 一句话总结
在AI导致软件开发高度商品化、传统初创企业护城河被削弱的背景下，创业者的新法则是不再盲目追求风投支持的“独角兽”，而是利用AI低成本批量构建并管理多个产生稳定收益的微型业务（“驴子”）。
2) 核心要点
- 风投标准与护城河剧变： 尽管AI让产品开发变得极快，但由于“商品化魔法”（前沿大模型将技术能力商品化），缺乏专有数据或独特专业知识的初创团队极易失去护城河，难以获得风投。
- “用户即开发者”威胁SaaS： 用户现在可以通过提示词或AI工具随时构建满足当下需求的“临时性应用”，这使得具备此能力的用户或团队成为传统SaaS公司的直接竞争对手。
- 竞争者呈数量级爆发： AI编程智能体以极低的成本达到了专业工程师水平，大幅降低了SaaS的准入门槛，导致每个应用场景都极度拥挤且缺乏差异化。
- 切换成本趋近于零： AI使传统软件的集成变得简单低廉，打破了原有的客户粘性；未来“软件采购AI智能体”的实时竞标和测试将使品牌和先发优势变得无关紧要。
- 科技巨头的降维打击： 谷歌、微软、苹果等巨头正以极快的速度将AI功能直接嵌入其底层平台，利用其十亿级用户基础和渠道优势挤压初创公司的生存空间。
- “驴子”创业模式（微型业务矩阵）： 独立创始人可利用AI自动化完成市场研究、开发和客服，并行运营多个（例如15个）服务于狭窄利基市场的微型业务（如合规报告、定制培训材料等）。
- 逆向风投逻辑与100%控制权： 这种模式不依赖外部资本，不追求单一的百倍回报，而是通过分散风险、汇总多个小业务的稳定收入来产生复利，创始人保留100%的所有权。
3) 风险与缺口（原文明确提及）
- “商品化击杀”风险： 技术的快速商品化使得某些领域完全失去投资价值，缺乏真正护城河的企业不可避免地会在“商品化击杀区”内被颠覆。
- 传统VC模式失效风险： AI工具赋能了海量微型团队，导致市场竞争比例发生数量级偏移，失败案例远超成功案例，使得传统的风险投资概率模型在某些领域无法运转。
- 巨头渠道垄断风险： 在高度商品化的市场中，初创公司在走向市场（GTM）和渠道分发上，根本无法与拥有庞大生态和用户基数的科技巨头相匹敌。
正文
对于AI工程师来说，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代。如果你兼具技术实力、产品设计感以及对自动化的敏锐洞察力，你甚至可以在一个周末的黑客马拉松里做出一款非常实用的应用。那么，是时候去向风险投资人（VC）推销了吗？
传统观念认为：只要你能找到市场空白、提供真正的价值并快速发布产品，你就具备了打造一家风投支持的初创公司的条件。你可能正看着无数同行在这么做。但在加入寻找“十亿美元独角兽”的猎场之前，你必须问自己一个问题：去放牧一群“驴子”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风险投资和初创企业的游戏规则正在发生改变——不是渐进式的改变，而是根本性的颠覆。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见过了太多“做对了所有事”的团队：行动迅速、产品实用、直击客户痛点、提供真实价值。然而，我们还是拒绝了其中许多团队。这并非因为团队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保护其商业价值的“护城河”已经从根本上被侵蚀了。
风投最基本的法则并没有变：一家公司需要差异化和可防御的护城河，才能在规模化扩张时维持高利润。但“什么是可防御的护城河”这一标准已经发生了剧变，门槛被大幅拉高。如果你的企业缺乏真正的护城河（无论是专有数据，还是能够抵御由高技能AI智能体组成的大军的独特专业知识），它不可避免地会在“商品化击杀区”内面临颠覆。
两年前，我们创造了**“商品化的魔法”（Commoditized Magic）**一词，来描述我们所看到的AI构建的未来。技术和产品正变得如同魔法一般，解锁了以前无法实现的能力，但它们几乎完全被前沿大模型商品化了。我们对“魔法”部分保持乐观：它通过解锁以前无法触及的价值，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机遇。但“商品化”的风险同样真实且具有破坏性，它使得某些领域完全失去了投资价值。
在当前的商业格局中，寻找“独角兽”变得愈发困难。但与此同时，一种新的生物——或者说一种我们非常熟悉的生物——即将成群结队地出现：那就是“驴子”。
全方位的商品化浪潮
AI正在吞噬软件和服务，与此同时，创造价值的单位经济效益也在发生剧变。将一款产品推向市场所需的成本、专业知识、时间和整体资源正在急剧下降。这改变了一切，商品化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 用户即开发者： 一类被称为“临时性应用（ephemeral app）”的新型应用正在取代以前需要购买的软件。无论是一个生成工件的简单提示词、一次Claude Code对话，还是技能、工具和插件的组合，用户现在可以构建出他们能想象到的任何应用。任何经验丰富的工程师都知道，为单一用户构建最复杂的模块也是轻而易举的；传统的复杂性和专业门槛，只有在需要使其模块化、通用化、可扩展和可维护时才会显现。当一个用户能够随时构建出她当下确切需要的应用时，这个“用户兼开发者”就成了整个SaaS公司可怕的竞争对手。这种能力还可以扩展到团队，并通过组织记忆进一步延伸。
- 竞争者爆炸式增长： 随着AI编程智能体的不断进步，它们在成本和管理复杂性极低的情况下达到了专业人类工程师的水平。成为一家SaaS公司的准入门槛大幅降低，导致竞争对手呈数量级增长。结果就是每个层面都变得异常拥挤，我们在项目流中已经看到了这一点。现在，每一个应用场景都有无数初创公司在攻坚，每家都从一个拥有某种不公平优势的小切入点开始，希望能扩张并赢得市场。但当他们抬起头时，会发现周围全是同样的切入点，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差异化。这些公司可能提供了真正的价值，有些甚至可能盈利，但作为风投支持的企业，它们已经失去了意义。
风险投资和初创企业一直是一场关于成功与失败的概率游戏。但当同样的工具赋能了海量的公司、独立创始人和微型团队，导致这个比例发生数量级的偏移时，旧规则就失效了。你会发现失败的案例远多于成功的案例，以至于VC模式本身都无法运转了。
“渠道为王”还适用吗？
我们经常听到一种论调：在一个软件成为商品的世界里，渠道和分发才是关键——只要行动够快，抓住第一批客户，你就能赢。不幸的是，商品化和AI同样正在重写走向市场（GTM）和渠道分发的规则。
- 拥挤难题： 如果你能行动迅速，在四周内用两个人快速做出MVP（最小可行性产品）原型并签下试点项目，你的众多竞争对手同样也能做到。
- 切换成本趋近于零： AI不仅解锁了高度个性化的临时应用，还让传统软件的集成变得更简单、更快速、更便宜。传统的SaaS产品通常是通用的，需要复杂且昂贵的集成项目，这也是客户粘性和先发优势的主要来源。但在新世界里，这些集成可以被自动化或实时重新生成，这些护城河正在迅速消失。随着锁定效应减弱，客户不再需要过多担心未来的支持和兼容性问题，他们可以专注于眼下的需求以及谁做得最好——尤其是在高度商品化和竞争激烈的市场中。
- AI采购智能体的崛起： 我们预计，将会出现取代传统人工采购模式的“软件采购AI智能体”。这些智能体可以实时对所需功能进行竞标和测试，这将使品牌、渠道和先发优势变得几乎无关紧要。经济学原理很清晰：当切换成本趋近于零时，忠诚度也会随之消失。
- 科技巨头的降维打击： 科技巨头正在向技术栈上层和各个垂直领域进军。想想那些前沿模型提供商和平台所有者（比如企业端的邮件、聊天和文档，或消费端的移动、搜索和社交），他们现在可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更好地自行构建垂直应用场景。谷歌将AI功能直接加入Workspace，微软将Copilot嵌入整个Office，苹果将智能技术整合进iOS。这些巨头正在进入曾经属于初创公司的领地，并利用初创公司根本无法匹敌的渠道优势。以极高速度开发产品的能力不仅适用于两人初创团队，同样适用于科技巨头，而巨头们起步就拥有十亿级用户。
这就是软件和服务市场的新现实：有用的智能正在成为一种商品。
养一群“驴子”，而不是寻找“独角兽”
这是否意味着创业的终结？对于那些能够快速为服务不足的市场提供价值的强大精干团队来说，难道就没有出路了吗？远非如此。
打造新“独角兽”的巨大机遇依然存在，只是门槛变得更高了。这也是我们作为VC所关注的机遇。但我们同时也相信，AI的超级能力和速度为创业者开辟了另一条道路——一条完全不需要风险投资的道路。
如果你不再去追逐那只难以捉摸的“独角兽”，而是利用AI智能体和低廉的开发成本，自动化并规模化地创建能产生价值的生意呢？一个独立创始人能否规模化地养一群能产生被动收入的“驴子”？
想象一下这在实践中是什么样子： 你可以自动化创意构思和市场研究，以生成、排序和筛选项目管道；你可以自动化用户研究和访谈、客户拓展、假设生成、原型设计、实验和分析。你通过自举（bootstrap）的方式启动这些业务，并行运营它们，砍掉失败的项目，加倍投入成功的项目，并根据需要进行调整。
想象一位创始人同时运营着15个微型业务，每个业务都服务于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服务不足的狭窄利基市场：
- 一个为欧洲小型金融科技公司自动化生成合规报告；
- 另一个为物流公司生成定制化培训材料；
- 第三个为自由顾问管理发票工作流。
这些业务可能还带有地域针对性。它们中没有一个是十亿美元级别的市场，也没有一个会登上科技媒体的头条。但每一个都能产生稳定、可持续的收入，它们组合在一起，就会产生有意义的复利效应。这位创始人不需要管理15个团队；AI智能体负责构建、迭代和客户支持。创始人的工作变成了投资组合管理：决定喂养哪些“驴子”，淘汰哪些，以及接下来进入哪些利基市场。
这正是风险投资模式的逆向操作。 你不再将风险集中在一个巨大的赌注上，而是将其分散到许多较小的赌注中。你不再需要一家公司带来100倍的回报，而是建立一个投资组合，看重的是整体的汇总收益。这里的数学逻辑不同，风险状况不同，最关键的是：它不需要外部资本，这意味着创始人保留了100%的所有权和控制权。
当我们遇到那些工作出色，但所处领域的护城河不足以支撑风投规模回报的团队时，我们会推荐这条道路。这些团队通常非常小巧高效，处于完美的自举（bootstrap）状态，而不是去融资。
“驴子”路线绝不是安慰奖。对许多创始人来说，这可能是更聪明的玩法。
这不是一场风投规模的游戏，而这正是重点所在。对于那些愿意放弃“一次巨大成功”的梦想，转而追求“一系列较小但可持续的成功”的创业者来说，这是一条全新的途径。利用AI，他们可以在以前无法想象的规模上，让这种投资组合变得易于管理。
我们相信这里蕴藏着真正的机遇，并且我们已经开始探索让这一切运转起来的工具。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