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1) 一句话总结 阿里达摩院研发的AI模型(GRAPE和PANDA)通过普通平扫CT实现了胃癌和胰腺癌的早期筛查,并在医院实际部署中成功帮助医生挽救了多名早期癌症患者的生命。
2) 关键要点
- GRAPE模型(胃癌早筛):阿里达摩院在《Nature Medicine》发表论文,推出基于深度学习的GRAPE模型,仅需普通平扫CT即可进行胃癌早期筛查。
- GRAPE核心数据:该模型内部验证AUC(识别准确率指标)达0.97,外部医院数据识别率达92.7%,能使医生的敏感性提升21.8%。
- PANDA模型(胰腺癌早筛):达摩院于2023年11月在《Nature Medicine》发布全球首个胰腺癌AI早筛模型PANDA,同样基于平扫CT识别肉眼难以察觉的早期病灶。
- 临床落地:宁波大学附属人民医院在国内率先部署了PANDA系统,患者在常规体检拍摄平扫CT时,AI会自动标记胰腺位置并分析异常病灶。
- 实际成效:部署该系统后的半年内,宁波大学附属人民医院额外发现了6名无症状的早期胰腺癌患者,其中3人已成功完成手术。
- 运作机制:目前该AI筛查项目偏科研性质,主要依靠医生在下班后每天花费半小时到一小时,对AI标记的异常数据进行人工复核并电话召回高风险患者。
3) 风险与缺口
- 传统筛查手段局限:传统胃镜成本高且侵入性强;传统胰腺癌筛查(超声、抽血、增强CT)存在易受干扰漏诊、敏感性低或造影剂损害肾功能等问题。
- 医患信任风险:部分患者对AI筛查和医院的电话召回存在疑虑,误认为是医院借机收费或诈骗,导致拒绝进一步检查甚至引发投诉。
- 后端人力资源缺口:AI系统标红可疑病例后,需要大量人力进行资料复核、临床验证和病人召回,目前缺乏专门的资源支持,仅靠少数医生在业余时间自愿承担。
正文
今天,我想给你讲一个,关于我自己亲眼看到、亲身体会的,用AI对抗癌症的故事。
我不是诅咒也不是别的,但是我想说,癌症这个事,真的跟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这个故事我自己想写很久很久,但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一直不敢动笔,所以拖了将近90天,来来回回,写了一两个多月,直到昨天,才真正写完这一篇文章。
起因是昨天,我在国际医学顶级期刊《Nature Medicine》上,看到了一篇新发的论文。
是描述如何用AI进行胃癌早期大规模筛查的,名叫“GRAPE”。
这个技术跟我们的故事有强相关性。
我先简单解释一下这个GRAPE。
在中国,胃癌是非常常见的癌症,是全球第五大最常见的癌症,早期发现的存活率能达到95%至99%,但晚期发现则不到30%。
为什么大家都晚发现?不是我们不想查,是查起来太麻烦了。
传统的胃癌筛查主要依靠内窥镜检查,也就是胃镜,虽然效果好,但成本高、侵入性强,很多人接受不了,我自己就是能不做就不做,真的太难受了,所以其实胃癌的死亡率一直长期居高不下。
因为癌症这玩意,你不找它,它就悄悄长大,等哪天开始疼了,开始吐血了,再查,就是晚期了。
这事就是这么操蛋。
而这个以AI深度学习为驱动的GRAPE模型,只需要使用最普通的平扫CT影像,也就是我们普通人日常体检、医院住院都会拍摄的非增强CT(平扫CT),去实现胃癌的早期筛查。
对,就是我们印象里只能看个大概的平扫CT,。
AI可以根据你的平扫CT,来直接识别出胃部异常。
这玩意几乎就是零成本介入,你不需要多做什么,它就能在你体检、或者拍CT的同时,顺手帮你搂一眼胃癌的可能性。
几个关键数据,内部验证AUC是0.97,AUC是一个衡量模型识别能力的指标,满分是1。
意思就是它能在胃癌这一项上,做到 97%的识别正确率,在其他医院的数据上,也能保证92.7%的识别率。
能让医生的敏感性提升21.8%。这个大概意思就是说,原本医生会漏掉的早期胃癌,有五分之一被它揪出来了。
这就是这篇论文里面,透露出的一些信息。
我非常的建议,所有所有对AI感兴趣的行业玩家,都去读一下这篇论文,它跟那些大模型的论文,真的不一样。
你看到的这些数据,背后,其实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而GRAPE跟我想要讲的故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是因为,这一切,不仅仅只是会停留在论文阶段没,而是会落到医院、落到体检机构,直到跟我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而我自己,也是真的亲身去体验过,虽然结果是好的,结局是健康的,但是那一次的行程和所见所闻,给我的触动,依然很大。 发布GRAPE的论文团队,其实是一个大家可能会听过的组织。 它的中文名,叫阿里巴巴,达摩院。 胃癌的GRAPE模型,并不是达摩院第一次用AI,对抗癌症。 AI和癌症的战争,最早的一次重大突破,发生在2023年11月21日凌晨。 那一天,达摩院在 《Nature Medicine》上, 发布了全球第一个胰腺癌AI早筛模型:PANDA。 这也是人类历史上, 第一次有了针对胰腺癌的大规模早期筛查手段 。 也是那一次, 《Nature Medicine》罕见的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他们说: 准备进入黄金时代吧。 胰腺癌,被称为癌症之王。 胰腺癌早期几乎没有任何症状,很多患者直到腹痛、背痛、黄疸出现时才就诊,而此时肿瘤往往已经晚期,无法手术切除,五年生存率只有8%左右。 8%,比胃癌的30%还要低很多很多很多。 这个情况,约等于,当你发现胰腺癌的时候,往往就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几乎已经快被宣判了死刑。 而胰腺的位置也让诊断变得格外困难,它深藏于胃后方,普通超声检查容易被胃部的气体干扰,导致漏诊。 而如果想筛查胰腺癌,过程其实非常繁琐而且痛苦。 传统方法需要先通过抽血,检查血清中的肿瘤标志物,但这种方式敏感性并不高,几乎看不出来,如果发现异常,下一步就要接受超声胃镜或者增强CT,前者是把探头直接从口腔插入胃中,非常不舒服,后者则要注射造影剂,对肾功能有一定损害风险。 正常人,谁会为了受这么大的苦,就为了筛查一下是不是得了胰腺癌呢? 之前没有AI的时候,平扫CT也一般不会用来早筛胰腺癌。 曾经有一位上海医生,自己体检做CT时报告一切正常,但是十个月后却被确诊为胰腺癌晚期。 去世以后,医生的学生再回头查看当初的影像,才发现胰腺上其实出现了一丝丝极为细微的阴影,却被人眼忽略了。 所以,传统上胰腺癌的早期诊断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医学界也几乎默认它是死亡率最高、预后最差,而且连早筛抓手都没有的癌中之王。 所以,你就能理解,跟 GRAPE一样,用一个平扫CT就能在早期筛查胰腺癌的 PANDA模型,对于人类,是多么的有价值了。 AI,很多时候,能比人眼更敏锐,抓住这些肉眼难辨的信号,或许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我的好朋友,差评的副主编江江,在23年11月的时候,就报道过PANDA,我自己,本来就好奇,也跟他聊过很多。 而在3个月前呢,一些因为AI的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达摩院的朋友,他们知道我对AI医疗很感兴趣。 他们说,如果你真的感兴趣的话,不只是聊论文,你可以来一趟宁波,我们带你去一趟医院,亲身体验一下,部署了 PANDA的早筛流程。 这不可能不去的。 所以,4月的时候,我跟江江正好一起在武汉参加活动,活动结束,就直接定了机票,飞去了宁波,跟达摩院的朋友,在宁波碰了个头。 之所以定宁波,是因为宁波大学附属人民医院,是国内为数不多的,部署了PANDA的医院,这也是因为副院长朱柯磊医生的积极推动,才有了真正的落地。 那天早上,我和江江起得不算早,差不多10点才到医院。 我们先见了朱柯磊医生一面,我们以为会有什么特殊的流程。 结果就正常开了上腹部CT,跟我们说,去正常去拍就行。 我说,不需要别的什么了吗?医生哈哈一笑,说不用,你去就行,直接去拍CT就好,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准备。 然后我们就正常交了费,去到医院楼下,正常排队,拍CT,这一切,跟我正常体检,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任何特殊感受,也没有任何异常的预兆。 拍完CT回来,等片子出来以后,我们回到了办公室,去找朱医生。他当时正忙着处理门诊的一堆病例,身旁桌面上满是摊开的检查报告和病例夹。他见我们来了,抬头笑了笑,让我们赶紧坐下。 他直接打开电脑屏幕,点开了一个系统,说: “你们的片子已经出来了,这就是PANDA系统,AI会自动标记出胰腺的位置,并分析有没有异常病灶。胰腺癌早期非常隐蔽,人眼几乎看不出来,但AI的敏锐度其实远高于我们人类。” 朱医生告诉我们,医院部署PANDA后,几乎所有来医院拍摄平扫CT的患者都会被系统自动扫描,如果发现异常,会立刻自动提示医生进一步检查。 我看着医生打开我的CT,绿色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我的胰腺,幸运的是,上面没有任何红色的预警点。 朱医生笑着点头:“恭喜你,胰腺非常健康。” 一连看了我和江江的,两个人都是健康的,我们当时,长舒了一口气。 我当时问了一句:“朱医生,这个项目您负责多久了?” 他想了想,说:“从一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一年半了吧。” “这些额外的AI方面的工作,现在有多少医生在做呀?”我接着问了一句。 因为这套体系,不是只看一眼系统就完事了,我是健康的,所以其实还好,但是如果真的是标红了可疑的,是需要大量的人力投入在后端来进行病人召回、资料复核、临床验证、手术等等的。 朱医生当时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摇头,“基本都是我和几个年轻医生在下班和休息时间做的。” 我当时其实是有点愣住的。 我无法想象,这么大的一个胰腺癌筛查项目,竟然是靠着几个医生在下班后的业余时间一点一点完成的。 朱医生估计看到我的惊讶,他摆摆手说:“其实医院的正常工作已经很忙了,这个项目属于科研性质的。我们就是看着这个项目有意义,纯粹是自愿加入进来,在这个时代,也尽可能出一点自己的力。” 我问他,这么多的病例,每天花在这个项目上的时间大概有多久。 他说:“每天晚上,可能抽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打开系统复盘一下当天的数据,看看AI标记出哪些异常病例,再逐一去核实。然后如果确实有风险,我们就电话通知病人,让他们来医院再做检查。” “那患者会不会觉得是医院为了挣钱才特意召回他们呢?”江江忍不住问。 朱医生苦笑了一下:“确实有这种情况。有些患者一听电话,以为我们又要收钱,就直接拒绝了,甚至还投诉我们。前几天,就有患者在电话里说我们编个AI程序来骗人,你说气不气人?但其实我们也理解他们,这种事情过去没遇到过,病人肯定会有疑虑。”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说:“但你知道吗?我们做这个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挣钱,也没有任何利益。我们就只是想多救几个人,仅此而已。最近这半年,靠着这个项目,我们医院已经额外发现了6个早期胰腺癌患者了。他们当时完全没有症状,就是因为感冒发烧啥的,来检查拍了个CT,要是没有这个项目,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变成晚期了。” “那时候,就是几条活生生的命啊。” 我们问,那这6个人,后续怎么样了呢。 他说,“有3个患者现在已经做完手术,恢复得很好。如果不是AI筛查,他们的人生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我觉得不管再怎么辛苦,再怎么被人误解,这件事儿,我们还是要坚持做下去的。” 说实话,那一刻我真的被他的话语深深触动了。 医学的进步,往往背后站着许多像朱医生这样默默付出的人。他们在繁重的医疗工作之余,还愿意承担额外的压力和误解,初心特别简单,只为了尽可能挽救更多的生命。 AI只是工具,真正赋予这个工具意义的,是像朱医生这样甘愿牺牲私人时间与精力,去实现一个个奇迹的人。 我们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过程中朱医生也给我们做了不少的科普。 到了中午,医生也要午休了,我们从办公室出来,下楼,大家进入电梯,还有说有笑的。 电梯下到5楼还是4楼的时候,电梯门开了,推着进来了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正挂着水。 电梯里所有人忽然就沉默了。 到了一楼,其他的人先出去,我们和医生最后出电梯,出电梯的那一刻,医生忽然叹了口气。 回头跟我们说了一句,我至今想起来,还鼻子一酸的话,他说: “这半年,我也是救了6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这事,还是有价值的,对吧” 那一刻,我的眼睛是真的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我那个时候就心里发誓,我说, 我一定要写,一定要写出他的故事。 这是我这两年做AI博主的时间里,我自认为我见识了无数的AI产品、无数AI在各行各业里落地,但是,AI筛查胰腺癌,至今为止,依然是我觉得最有社会价值、最有意义、最能救命的AI项目。 医生那句话,至今,还在我的耳边一直萦绕。 可是回到北京以后,我却迟迟没有下笔,一是因为思绪过于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另一边也是太忙,这个故事又没有那么强的时效性,就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 我其实很感谢达摩院,那一次,带我去见识到了新的天地,而他们,也一直在做着很多人无法知道,但是却对全人类,有着重大意义的事情。 两年前,是AI筛查胰腺癌,两年后的今天,是AI筛查胃癌。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希望,这些新的AI技术,能进入到所有的医院,进入到所有的体检机构,能真的让所有所有所有的人,体会到AI的意义。 只需要一次最最普通的平扫CT,就能看到,你生命的样子。 我也是真的希望,这世界无病无灾,每个人,都能健健康康的过这一生。 我不想再因为疾病,看到大家,与他最亲爱的人分离。 穆克吉写的《 重病之王 · 癌症传 》中的一段话,他们说: 为了追上这种疾病的步伐( 癌症 ),人类一而再、再而三地创造、学习新知识,扬弃旧策略。 我们执着地与癌症进行抗争,时而精明,时而绝望,时而夸张,时而猛烈,时而疯狂,时而凛然。这场战争,人类已经持续了数千年。 而现在,这场战争。 我想,我们一定可以,最终赢得胜利。 wzglyay@virxact.com